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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紀紅建:花茂的星空

    http://www.sd-landscape.com/ 2020-09-21 《人民日報》(2020年09月21日  第20版)  紀紅建

      一

      花茂村有張勝迪剪不斷的情愫。

      張勝迪的外公是村里有名的陶匠,花茂村做陶有一百多年歷史了。外婆的娘家在泮水鎮西安村,西安村的造紙歷史更悠久,有四百多年了。外婆把造紙技術帶到了花茂村,成為這里的造紙高手。張勝迪的童年就是在花茂村度過的。那時,外公外婆在作坊里忙碌,她就在里面跑來跑去。偶爾,兩位老人會教她簡單地做陶、造紙。

      長大后,二十六歲的張勝迪去茅臺鎮學習釀酒。后來,經過多年的打拼,她成為一名優秀的釀酒師。

      雖然事業發展得不錯,但是在花茂村度過的童年,卻釀就了她揮之不去的鄉愁。位于貴州省遵義市播州區楓香鎮的花茂村,原名“荒茅田”。正如其名,這里以前荒田遍地、茅草叢生。后來改名為“花茂”,寓意花繁葉茂、欣欣向榮。雖然在外多年,但張勝迪的心一直沒有離開過花茂村。只要有朋友想到鄉村走走,她總會帶他們回花茂村看一看。做酒時,她還想過注冊“花茂”的品牌。

      2015年6月16日,花茂村沸騰了。習近平總書記來到這里視察。總書記說,怪不得大家都來,在這里找到鄉愁了!

      習近平總書記的話道出了花茂村深藏的價值。

      張勝迪產生了回花茂村發展的念頭。“那么,回花茂,我應該做點什么呢?我一個釀酒的又能做什么呢?”張勝迪反復問自己。

      沒想到,一次偶然的遇見,激發了她的靈感。

      2016年5月,第十一屆貴州旅游產業發展大會舉行。張勝迪帶著她的團隊在楊柳灣開了一個白酒品鑒館。遵義市播州區代表團來到了品鑒館。

      “你是張勝迪嗎?”代表團里,一個五十來歲的男子問她。

      她一驚,怎么對方能叫出自己的名字。仔細一看,這才發現,站在面前的這位男子是她在楓香中學讀書時的老師,現在是播州區文體廣新局的干部。

      “你把酒文化傳播得這么好,有沒有想過回家鄉發展?”老師問。

      “老師,我想過。可是我只會釀酒,本來還想過做花茂酒,但后來大家都不看好,就放棄了。”

      “那有沒有想過做點文化方面的東西?”老師繼續問。

      “我外公會做陶,外婆會造紙,小時候我經常跟著他們一起做這些。”張勝迪說,“我知道這些傳統文化是當下鄉村所需要的,但我不知道從哪里入手。”

      “你們家有造紙的傳承,可以考慮做個造紙坊。”老師說。

      “可是現在造紙,誰還會用它呀?”張勝迪有些擔憂。

      “當文化做,當藝術做。”老師說,“如果你愿意做,我可以牽線招商引資,把你引回花茂去。”

      經老師這么一點撥,張勝迪一下子有了想法。關鍵時候,丈夫又給了她信心,“造紙屬于‘非物質文化遺產’,文化價值非常大。剛好家里有傳承,你又會一點,這不正好嗎?”

      “可是家里怎么辦呢?”她問。

      “女兒馬上上大學了,你該做自己想做的事了。花茂村造紙這一塊,現在還是一片空白。你要用心用情去做,把它做成一個有價值的東西。”丈夫讓她放心去干。

      張勝迪點了點頭。

      二

      2016年7月,張勝迪的“花茂人家”作坊在花茂村正式開張。

      “花茂人家”四個字,來源于播州區樂山鎮文化站站長袁慶品的歌《花茂人家》。張勝迪非常喜歡這首歌,“月亮掛在山崖,螢火飄過籬笆。田園蛙聲陣陣,小河水車吱呀……”她想以古法造紙創新體驗和相關產品生產銷售為主,致力傳承花茂村獨具特色的鄉愁文化。

      構樹皮造紙是當地傳承千百年的工藝,但瀕臨失傳。好在張勝迪有基礎,加上她尋訪熟悉古法造紙傳統技藝的老藝人,這項傳統工藝很快就在花茂村復活了。

      可是,復活容易,創新難。如何添加新元素,讓這項古老的傳統工藝煥發出生機活力?

      張勝迪拿著做好的白紙,左思右想。怎么讓一張白紙更有文化價值呢?

      于是,她去拜訪楓香鎮的農民書畫家王培寬,請他當“花茂人家”的顧問。

      “王老師,我曾在紙里面加過樹葉和花瓣,但看來看去,還是不像個藝術品。可不可以用您的創作方法做成一幅作品?”張勝迪問。

      “我試一試。”王培寬說。

      于是,張勝迪帶著他來到自己的作坊。按創作山水畫的布局,將南瓜葉剪成荷葉,玉米葉剪成月亮,壓到紙上去,再淋上一層紙漿,一幅“小荷殘月”便做成了。剛做出時,雖然南瓜葉和玉米葉有些干枯,但因為紙還濕潤,所以還是挺好看的,也能看出南瓜葉和玉米葉。張勝迪欣喜不已。但當她晚上把作品帶回家后,由于紙干了的緣故,就看不到南瓜葉和玉米葉了,變成了只是有紋理的紙。張勝迪的心情一下子又跌倒了谷底。

      “別著急。”丈夫安慰她,“把紙對著燈照,不是挺好看的嗎?”

      張勝迪拿起紙對著燈照了起來。燈光下,紙上的葉子還是那么鮮艷,甚至多了一些藝術的質感。“還別說,是不錯呢。”張勝迪自己都有些驚訝了。

      受此啟發,張勝迪又請了當地幾位農民書畫家當“花茂人家”顧問,請他們給她創作作品。她還上網搜索,發現全國有不少地方都在做這種藝術品。她選了一家名氣較大的前去參觀學習,并買下他們認為比較好的作品。回來后,她就研究如何創作得比他們更加精致、更有藝術感,技術上也不斷進行改良。

      光創作還不行,得讓這山村里的作品走出去,酒香還怕巷子深呢!于是,張勝迪又帶著作品四處參展,既展示自己的東西,又學習外面的經驗。

      不斷學習的張勝迪很快意識到,要在這個行業出類拔萃,創作上一定要有新意。

      有一位剛畢業的大學生,叫敖坤。小伙子學的是國畫專業,作品很有創意。張勝迪找到他,表達了自己的想法,小伙子爽快地答應了。

      不久后,小伙子在紙上創作出一幅“奧黛麗·赫本”,效果出奇地好。在一次展覽中,顧客爭相購買,甚至出價到兩萬元。但張勝迪沒有賣,她覺得這樣的作品應該留下去感染更多的人,讓他們體會古法造紙創新的無窮魅力。

      接下來,小伙子又把梵高的《星空》等世界名畫搬到了張勝迪的紙上。起初,這個作品引發了爭議,“花茂人家”的其他顧問覺得,不能只是機械地臨摹,要把梵高的星空,變成花茂的星空。星空的下面必須是花茂的大地,是花茂的山川河流、稻田民居……

      修改之后,大家再次品味。初一看,是梵高的畫,但仔細一瞧,是花茂的風景。大家松了口氣。

      此時的紙,還是一張紙。此時的紙,不再是一張紙。此時的紙上,是花茂。此時的紙上,又不光是花茂。

      在張勝迪看來,鄉愁的記憶里不僅是農家菜,還包括讓人們來到鄉村后真的能記住一些東西。鄉愁不僅是人們對原生態生活的一種懷念和向往,更包含對文化的追求。

      如今,張勝迪他們正在把花茂村的農耕傳統等特色文化,通過作品的方式傳遞出去。“花茂人家”的使命就是做好這張紙的文章,做出花茂的星空,做出花茂的山水,做出花茂的花草樹木,做出花茂的鄉風民俗,做出花茂的精神面貌。目前,鎮、村兩級正在幫助他們規劃建設原料基地、生產區和體驗區。張勝迪還發揮自身優勢,打造“花茂酒”……一張紙、一幅畫、一盞燈、一壺酒、一首歌,是“花茂人家”的主題。

      三

      “鄉賢!”采訪張勝迪時,我的腦海里跳出這兩個字。或許稱她為鄉賢更為合適。

      鄉賢文化中積淀了我國千百年來鄉村治理的智慧和經驗。新時代的鄉村,鄉賢正被賦予新的內涵,他們是當下鄉村社會發展的重要資源。事實上,在花茂村,包括張勝迪等鄉賢在內的大量村民的回歸,正是促使花茂村不斷走向繁榮的重要原因。

      蒙蒙煙雨中的花茂村,一切顯得那么恬靜、柔美、溫暖、幸福。柏油路、小青瓦、轉角樓、白粉墻、雕花窗……傳統風貌與現代元素相結合,與青山綠水相映成趣。

      花茂村黨總支書記彭龍芬,個頭不高,但做起事來風風火火。從2007年當選為村委會副主任開始,她一直擔任村干部,參與并見證了花茂村走向繁榮的整個歷程。她介紹說,近年來,在區、鎮的引領和扶貧政策幫助下,他們精準謀劃,做優傳統產業,做靚鄉村旅游,做精文化產業。特別是傳統產業,他們從自身歷史文化里開掘,從代代相傳的手工技藝中,找到了自己的“過人之處”。于是,有了村里的陶藝一條街、古法造紙體驗館……花茂村一直在改變,越變越好。村里年人均可支配收入,如今已達到一萬八千多元。村子發展好了,日子過得好了,老百姓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。

      在花茂,我看到了新時代鄉村的燦爛星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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