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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阿來:一場對消逝和重建的慰藉

    http://www.sd-landscape.com/ 2020-08-10 錢江晚報 | 張瑾華

     

      《云中記》的最后,阿來寫下這兩行字:“2018年5月12日汶川地震十周年紀念日動筆。2018年國慶假期完稿。”

      一本被視為“安魂曲”的書,就像一塊靜靜佇立的紀念碑。

      阿來曾剖白這段“失語”的時光,“我自己產生一種警惕,覺得在汶川地震的重大現實面前,文學應該寫出更有價值、更值得探索和挖掘的東西。但究竟是什么,當時我沒有想得很清楚,但有一天我肯定會動筆。”

      《云中記》的時間線,以鄉村祭師阿巴離開移民村,回到震后已荒蕪無人的“云中村”告慰亡靈的第一天開始,到第二天和第三天,到第七天,到第一個月,到第六個月,直到“云中村”因山體滑坡徹底消失的那一天為止。

      “云中村”是一個藏族的古老鄉村,“云中村”又可能是在中國的任何一處土地上,一個個中國古老村莊的縮影。

      春風悅讀盛典舉行的前幾天,錢江晚報記者與阿來進行了對話。

      年度白金圖書獎得主:阿來

      十年后的安魂曲

      一場對消逝和重建的慰藉

      十年后的觸動

      三個月就寫完初稿

      錢江晚報(以下簡稱錢報):“云中村”是完全虛構的嗎,它有一個現實原型,還是無數村莊的濃縮符號?

      阿來:在四川泯江周邊,這樣的村很多,那種村落很典型。說到這個“云中村”,我還是希望一個作家寫小說,筆下的地理、自然環境要有真實感,不然就是空洞的。不要虛化小說的空間,不然現實感會降低。

      錢報:書中的主角“非物質文化”阿巴,他從一個半吊子的祭師,學習做一個真正的祭師,最后選擇與云中村一起消失。為什么在十年的思索與沉淀之后,關于這場大地震,您最后給讀者的“第一人物”是阿巴?“阿巴”有沒有原型呢?

      阿來:我住在成都。當年地震,我算是個有限度的參與者。作為志愿者,也在災區工作了很長時間。我當時想,我寫什么呢?怎么寫?災后是漫長的恢復重建。重建更多不是物質層面的,更多的是心理問題,那種修復很難被看見。

      阿巴是有原型的。有一天,搞攝影的朋友扔了張照片給我。他說,某某村你知道嗎?地質調查說最后要消失,所以就移民了。那個村有個人,每年到祭奠亡靈的時節,他就回去。照片上的人,那身祭師的行頭很特別。這件事對我有觸動,但那時我也沒多想。

      我在寫《格薩爾王》的時候,寫了一半,忽然地震來了,我就離開書桌,去當志愿者。等我回來重新撿起寫作,突然警報一拉,已經十周年了。我一下就不行了,當時幾乎不能控制,淚流滿面。于是我鎖了門,至少有半個小時放任自己的情感,然后就開始寫這個小說。寫的時候,完全是歷歷在目,太熟太熟了,那氣味那場景。三個月,初稿就寫完了。

      文學不應僅關注人與人的關系

      錢報:您是個特別親近自然的人,這些年是一直生活在都市嗎,還是總有時間在大自然里游走?

      阿來:我每年寫作時間并不長,經常就是去走走。我們在城市里穿行,城市生活是自然而然的,真正不了解的,是鄉村的問題。到哪兒我都說要看看農村,鄉村確實需要我們特地去加以關注。只有鄉村真正發生了變化、轉變,農民從意識、從文化上,成為現代人,中國的現代化才能完成。

      每年我有大量時間旅行,去鄉村,也發現人與自然的關系。中國文學是一直有自然在的,比如山水詩。張岱寫《陶庵夢憶》《西湖尋夢》,一半是自然一半是人文。我非常喜歡杭州,過去十多年,要么春天要么秋天,每年會在杭州住上個把月,西湖周邊都走遍了。

      今天的中國文學,太拘泥于人跟人的關系了。但除了人跟人的關系,我們必須知道自己生活在一個更大的關系里頭。跟植物,跟動物,跟一座山一條江,都對我們有情感的撫慰。當我們在人類社會中得不到撫慰時,就在自然中尋找。

      錢報:您在書中還提到一種人跟語言環境有關的關系,比如阿巴們使用漢語時,就呈現出另一個形態來。

      阿來:少數民族語言里,有那種書里寫的誠懇莊重的語言。至少這是一個文化現象,我呈現出來了。但不急于下結論,更重要是客觀的呈現。

      我覺得對作家來說,還有個跟語言的關系。網絡時代到來,寫作越來越粗放,但是大部分看不出有2000年的歷史傳承,是一種粗俗的文字。雅正的語言是我喜歡的。人家能做那么好,我們做不好,很丟人。長江黃河的感覺去哪兒了?一個作家對中國歷史、對文化有敬意,首先應該集中在語言的體現上。

      錢報:《云中記》不僅是一本關于災難的安魂曲,也是一本關于“文明沖突”的厚重之書,書中處處有古老習俗與現代文明的碰撞,您寫地震,同時也寫了一個鄉村的百年發展史和消亡史。

      阿來:我內心有一個東西。中國文學有個小毛病,過于追求某種思想性。我認為文學的深度是情感。過于追求主題的東西時,會造成文本的單薄。

      當下的世界,小到一個城市,一條街,一條胡同都在變化中。舊文化的消失和新文化的產生,會發生沖突,要靠人的生活去表達出來。消失的在消失,生長的在生長,不然地球早裝不下了。

      我更愿意審美不過于絕望

      錢報:書中還說到了記住和遺忘這一對矛盾。移民村的人們普遍認為,要不了一百年,云中村會徹底被忘記。您曾說過,“我并不認為所有舊的東西都應該保存下來”,但萬物又都有發生和消亡的時候。您是怎么看待遺忘和記住的?

      阿來:我覺得遺忘才是一個主調。可能遺忘的過程中,有一個過濾,能不能把某種精神性的東西傳承下來。人們說革故鼎新,我以為對舊事物的留戀,很多時候也不是真的留戀,而是一種集體的謊言,或者說一種表演,一種下意識。

      我覺得梭羅已經很裝了。

      錢報:《云中記》主要是彰顯災難后重建家園和修復心靈,善與美的力量是全書的主要支點。您是否有意地將人性比較負面的東西進行了隱晦的處理?

      阿來:我想從《詩經》開始,世界文學主要還是向善向美,我個人經驗中,更愿意審美,不過于絕望,我個人的生活經歷,也更喜歡寫真善美的東西。雖然人性有各種暗惡之處,但大部分人,還是希望世界變好。如果真善美都熄滅了,那地球是不是得滅亡了?

      我們說的“解構”并不是最終之道,解構是拆房子了。問題是,我們怎么去建構呢?我覺得建構更重要。拆完了不管了,還是不行。

      人生中,我們還是希望得到一點慰藉。就我個人來說,文學是救贖之道,能從中得到一點安慰。不然我們不就成了我們鄙視的“那些人”了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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